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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标:如果你不捐款 可以伤害谁?

如果没有儿慈会的参与,吴花燕的死亡风波本可以早点平息,至多到她被推测患有早老症为止,在普及一种新型的基因残疾之外,萦绕着的叹息也无法持久。加上C➖侦探们侦测到她的立场中有歌颂的成分,更可以用不喜来正当地冲淡慨叹吧。
 
儿慈会面对的,是一个令慈善界欣喜的筹款案例,一个足够引发实际捐款行动的高光题材。在这个界别中,是乐见悲惨故事的,如果再能有危急绝症就更好了,更能迅速冲击坚硬的心灵,打开公众捐款的缺口。吴花燕是一个完美的样本,儿慈会没有失望。
 
社会在整体上是冷漠的,讲究距离感的,但软肋是孩童,尤其是身世凄惨的女童。从希望工程标志性的大眼睛女孩,到刚出问题的春蕾计划,再到准女童形象的吴花燕,慈善筹款早就把公众泪点摸得一清二楚。社会问题的某些无力特征,滋养慈善筹款的套路。
 
儿慈会抢先将吴花燕则定为特定的受助人,发起短促而高效的公募行动,拿到了一百万+的善款。不论后来的反转,这个数字再次证明,社会对极度弱势女性的爱心有着巨大的资助潜力,这当然是社会不多的优点之一,但在某些背景下,也是社会的弱点。
 
在讨论儿慈会的操作上,要避免两种理想型的思路:一是从慈善法的角度进行评判,一个是因为这个法本身很粗糙,整个慈善界别都在漠视它的存在,有法不依是慈善业的日常状态。二是无法从慈善界中好的做法中,推断善款“抵达”吴花燕的路径,因为坏的力量更大。
 
春蕾计划将专门用作女童的公众善款用于资助男学生,擅自变更公众捐款的用途,如此严重的问题是怎么处理的,后来也都看到了,罚酒三杯罢了。春蕾计划的问题没有给官办慈善带去任何一点告诫,儿慈会9958对吴花燕的惯性操作,可见一斑。
 
慈善项目一再出问题,这些问题涉及到公募乱象、执行乱作为,动摇的是捐赠人与受捐者这两大核心群体——也是慈善事业两大基石——但不管出多少次大问题,慈善界都不以为意。这是一个特别缺乏耻感的行业,它反复向公众自证行业自律和内部监督欠奉。
 
为什么会这样?春蕾计划发生狸猫换太子丑闻,捐赠人很容易就发现,如果要捐赠那些确实困难的女童,除了选择可疑的官办慈善,没有其他选择项。吴花燕这事同样如此,儿慈会这些掌握公募资格的机构,造成了垄断,爱心输出无法绕开它们。
 
在评论个案时,有必要了解更多背景。2008年汶川地震后,民间公益曾有一个五年左右的蓬勃发展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失去民间公益的分庭抗礼,官办慈善在公募源头上形成垄断,同时,社会筹款的新网络依旧存在,导致社会爱心只能搭配官办慈善。
 
吴花燕生前身后的系列风波,有一些事实上的争议,在立场上也容易引发踩踏事故。但若具体到这件风波涉及的慈善部分,就需要了解这个背景。这个背景不是静止的,而是内化到慈善捐款的日常中,几乎所有的慈善争论都可以回溯到这个源头所包含的残缺上。
 
慈善界没有自查自纠的动机和动力,出了根本性的问题后也不会受到法律制裁,它在许多代表性案例的操作上将本身的黑暗面暴露无遗,慈善现实的矛盾就是官办慈善对慈善资源的垄断与社会爱心匮乏多元选择的矛盾,慈善业的尾大不掉到了令人憎恶的地步。
 
对慈善乱象的惩罚,无法寄望于这个耻感稀薄的行业,也无法指望法规的训诫,公众乃至于捐款人无法使用慈善法,反映了慈善业越来越有意地利用驰废的慈善环境服务私利。慈善业对社会爱心与公众捐款的亵玩心态,到了必须被严肃对待的程度。
 
对慈善业的优劣评判,核心一条是抓住钱(善款)是如何流动,准确说如何沉没的,这是一条主线索。慈善机构一手托两家(捐赠人、受益人)之所以成为可能,全赖消费网络、社交媒体连接而成的捐款响应网络,除去日益窘迫的行政逼捐,这才是慈善业的命脉。
 
新型的筹款网络覆盖了淘宝、京东等消费电子平台,新浪微博、微信朋友圈等社交网络成为慈善众筹平台的发动机,这是无所用心的慈善业适应新形势将募款能力实现全网覆盖的基础设施。任何一位公众捐赠人退出这个网络,都将是慈善业的“损失”。
 
形象地说,那些背后掌握着慈善项目的人,可以在手机上时时刻刻地看到善款从各个电商平台、社交媒体涌进来的实时通知。你捐出的只是一滴水,他们看见的是整条金钱的“河流”。所以,在慈善丑闻一次次发生时,捐赠人不该重复受伤,而忽视自身实际拥有的伤害能力。
 
没有捐赠,就没有伤害。或者说,一旦谨慎地对待捐款号召,尤其是那些以悲惨题材施加的爱心压力,忍住爱心的金钱表达,它会给油盐不进的慈善业造成实际的影响,也就是实际的伤害。如果慈善业无法自证清白,不愿意清扫门户,迟早要面临这个局面。
 
因此,在看待一次又一次的捐赠丑闻时,期待慈善机构已是无用功,从积极角度看,捐赠人和社会人对自身能力的认识应该加强,作为整个筹款网络的上游,捐款人有足够的能力对抗下游的不公,捐赠人的原子化是缺点,但共识与“反叛”一旦到来,恨比爱有力。
 
题图当代水墨:作者新浪微博@秃头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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